终章 戏红尘
垂眸,望着靠在自己肩头睡去的人。 聂怀桑的呼吸绵长而轻缓,睫羽在月光下覆下一小片阴影。他百年容貌不改,仍是那副眉目——不是惊艳的、凌厉的,只是温温润润的,像冬日晒暖的溪石。 顾忘渊望着他。 望了很久。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 那时他还叫“顾忘渊”,却无人唤他。 那时他立在云端,俯视苍生如蝼蚁,从不知牵挂为何物。 那时他在夷陵猎场捡了一个四岁孩童,在金鳞台下接了一个坠云少年,在夔州城外拾了一个断指幼童。 那时他在云深不知处遇见一只叽叽喳喳的雀。 那只雀日日跟在他身侧,仰着脸喊他“顾兄”。 那只雀扯着他的袖口说“以身相许”。 那只雀在月下问他“你是神”,又说“那我等你”。 他等了很久。 等到槐花开了一百个春秋。 等到那些孩子都长成了从容的模样。 等到这只叽叽喳喳的雀,终于安静地靠在他肩头,不必再等。 他低下头。 唇落在聂怀桑发顶。 极轻。 像那夜落在耳垂的触感。 像百年间每一场落在清溪镇的雪。 聂怀桑没有醒。